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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新傳說

斗狠

時間: 2020-02-16

  這是20世紀80年代的事兒了。牛四虎和朱三豹是蝲蛄哨鄉出了名的地賴子,整天好吃懶做、游手好閑。這天,兩人一合計,決定在蝲蛄哨組織一支“隊伍”,把社會上的二流子歸攏起來。隊伍拉起來了,雖說人不多,但也得有個頭啊!兩人都想當老大,僵持了幾天,兩人約定,比試比試,不是比誰的武功高,而是看哪個更狠,誰狠誰就當頭!
  
  比試的地點在蝲蛄河邊,牛四虎吩咐手下生了一堆火,在火堆旁邊擺上酒菜,親自動手給朱三豹倒上酒。“既然弟兄們都同意用這個方法決定誰當老大,我再謙讓就是裝犢子了,咱就用這碗酒墊底,比它個上下高低!”
  
  牛四虎喝干了碗里的酒,抽出別在后腰上的煙袋,吩咐手下:“來,拿塊火炭給我點上!”一個大個子跑過來,從火堆里夾出一塊通紅通紅的火炭,牛四虎把褲子擼到大腿根兒,露出白白的大腿,說:“來,放這兒!”
  
  所有人都蒙了,手下不敢不聽,只得乖乖照辦。火炭放在大腿上,“滋啦啦”地響,空氣里滿是刺鼻的焦味。牛四虎眼睛都沒眨,笑呵呵地把煙袋朝火炭上杵:“喲,怎么點不著?再來一塊!”
  
  第二塊火炭放腿上了,牛四虎仍不點煙,任憑火炭在腿上“滋啦啦”地響。不到一袋煙的工夫,牛四虎的腿上就烙出了兩個鵪鶉蛋大小的洞。
  
  牛四虎“表演”完了,朱三豹操起酒瓶子:“輪到我了,來,干了!”剛要仰脖喝了,他好像想起了什么,“不行!光提酒不加菜怎么行,好吧,我加個菜。”朱三豹抽出把刀,“嗞啦”一聲在自己的右腿肚子上割下一大塊肉,“啪”地扔進火堆:“稍等一會兒,菜馬上好。”他一邊說一邊用尖刀扒拉著那塊肉,“這小腿肉,講究的是火候,火候差了,太膩;火候大了,又咬不動……”
  
  周圍的人見狀嚇傻了,結果可想而知,朱三豹當上了頭頭。這一虎一豹帶領手下囂張了一陣,因為作惡太多,沒多久就雙雙進了監獄。
  
  刑滿釋放后回到蝲蛄哨,兩人又攪和到一起。他們嫌干農活兒太累,整天絞盡腦汁琢磨干點來錢快的營生。
  
  這天,牛四虎來找朱三豹,說他想到個來錢快的門路。蝲蛄哨是長白山腹地,山上牲口多得是,獐狍野鹿這些小牲口賣錢少,也能賣幾百上千元,如果能打到黑瞎子這樣的大牲口,少說也能賣幾萬塊錢,那不就發了!朱三豹不想干,說蹲了幾年剛出來,害怕再進監獄。牛四虎卻說,不冒險咋能賺到錢,再說了,偷獵是在大山里,沒有外人知道,只要賣的時候小心點別出事,被抓到的概率小之又小。
  
  朱三豹被說服了,答應和牛四虎一起干。牛四虎說兩人分頭準備,他提供獵槍,由朱三豹負責裝備。牛四虎所說的裝備就是人造黑熊皮,人穿在身上,不細看和黑瞎子沒有區別。獵人常穿在身上假扮黑熊以便靠近獵物,近距離射擊。
  
  兩人在大山里轉悠了半個多月,打死了四只山雞,兩個狍子,三只兔子,壓根兒沒見到大點兒的山牲口的影兒。
  
  這天,他們剛準備下山,忽然發現了新鮮動物糞便和足有小簸箕大小的動物掌印。
  
  牛四虎肯定地說:“是黑瞎子,一準是黑瞎子!”
  
  “沒錯,是黑瞎子,個頭還不小呢,咱哥倆發財啦!”朱三豹高興地嚷起來,“你看,黑瞎子拉的屎還冒熱氣,說明它離開不久,咱們趕緊跟上去!”
  
  牛四虎卻搖搖頭,說:“火藥和鉛彈都沒有了,攆上它用棒子打呀?再說這次咱倆又沒帶裝備,就這身打扮,不等靠到它跟前,它早跑了,咱們能攆上它呀?咱回去拿些火藥和鉛彈子,再穿上你買的黑瞎子皮,它一準認為我們是它的同類,不但不會躲我們,還會朝我們跟前湊呢!”
  
  “好,咱麻利下山,做好準備,明天就回來!”
  
  這一夜,朱三豹沒合眼,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后悔當初和牛四虎合伙,如果逮到了黑瞎子,得分一半給他,自己起碼少得一兩萬。朱三豹十幾歲就跟父親上山打獵,父親最擅長的是“下挑干”,就是在山牲口常走的路上設下機關,把樹梢壓在地上,樹梢上拴一個鋼絲繩的套子,逗引獵物朝那里走。獵物觸碰機關,樹梢會“砰”地彈起,套子就會勒住獵物的腿,把它一下子吊到半空中。
  
  朱三豹學會了父親的手藝,對下挑干駕輕就熟,他琢磨著,自己可以輕松逮到這只黑熊,根本用不著牛四虎那桿獵槍。可是,該用什么辦法甩掉牛四虎呢?他一晚上沒合眼,也沒想出好辦法。
  
  朱三豹萬萬沒想到,機會來了。天剛蒙蒙亮,有人敲自己的窗戶,是牛四虎。他連屋都沒有進,隔著窗戶告訴朱三豹,他父親突發腦出血,得送父親去縣醫院,讓朱三豹歇一天,等他回來再上山。
  
  朱三豹滿口答應,等牛四虎離開,他就拿著黑熊皮上山了。
  
  朱三豹選了一棵不粗不細的榆樹。樹太粗,樹梢壓不下來;太細,沒有力量把幾百斤重的黑瞎子撅到空中。朱三豹設好機關,就聽見“呼哧呼哧”的喘氣聲,他明白,黑瞎子來了。遠遠地,他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朝自己走來,朱三豹明白,自己現在穿著黑熊皮,黑瞎子一準把自己當同類了。
  
  為了裝得更像,朱三豹哈下腰,兩只手著地,朝機關處靠近。他一邊走一邊用余光觀察,發現黑瞎子正朝自己走來,二十米、十米、九米、八米……
  
  朱三豹暗暗高興,按這個速度,黑瞎子很快就會被撅上半空。突然,朱三豹聽到“砰”的一聲槍響,只覺得胸口一熱,血流了出來。他抬起頭,發現對面的黑瞎子站了起來,分明是個披著黑熊皮的人。
  
  “你,牛四虎!”朱三豹到這會兒才明白,牛四虎謊稱送父親去醫院看病,其實是想甩掉他,自己來獵捕黑熊。
  
  牛四虎沒有想到開槍打傷的是自己的伙伴,呆呆地杵在那里。
  
  朱三豹一只手捂著胸口,吃力地喊道:“好兄弟,我的血快要流干了,你快來幫幫我呀!”
  
  牛四虎愣了一下,就大步朝朱三豹走來,眼看走到朱三豹跟前了,突然“砰”的一聲響,榆樹梢撅了起來,鋼絲繩套子套在牛四虎的腳脖子上,把牛四虎大頭朝下吊在了半空中。
  
  牛四虎懸在半空中說:“朱三豹,這一槍,我裝的是大號鉛彈子,估摸著再過二十分鐘,你身上的血就流干了。死也讓你死個明白,幾年前斗狠我輸了,我就在心里發下毒誓:這仇,一定要報!我知道偷獵就是在走不歸路,所以我要領你一起走……如今你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,你總該服勁了吧?我牛四虎比你狠!”
  
  朱三豹捂住傷口,斷斷續續地說:“走上不歸路的……不光是我,這深山老林……一年半載不會來個人,我二十分鐘就死了,你呢,你得活活餓死,活活被蚊子叮死,你得十天八天才能一命嗚呼,這幾天的滋味想想都不好受!牛四虎啊,你聰明一世糊涂一時,我讓你救我你就來呀?我那是騙你往機關前湊……還說我不狠?”
  
  牛四虎在半空中發出一陣笑聲:“哈哈哈,你以為我是來救你嗎?既然把你當成黑瞎子朝你開槍了,咱們這仇疙瘩就算結下了,你死不死我都脫不了干系,還不如干脆……反正這深山老林里也沒有人知道,我那是想湊到你跟前再補一槍!你說咱倆誰更狠?”